南航毕业拾年忆——FireBugs:一支校园原创乐队的成长记录

原文发布于微信公众号 「南京航空航天大学上海校友会」: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ACBIMNktw1rt1xXQwPkJwQ?scene=1&click_id=29

第一回、人人网巧逢招乐帖 肯德基初会定机缘

2012 年的春末,我打开人人网百无聊赖地浏览着校友们的动态,同院一个姑娘发的帖子映入我的眼帘:

想组个乐队,朋友们有认识的乐手吗?

高中毕业后苦练贝斯就为了这一刻!我立刻留言说我会弹贝斯,组乐队的话可以拉我。

对面回复答应了,看上去一切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
而后,石沉大海。

过了一个暑假,就当我快把这事给遗忘时,那位姑娘突然联系我,说乐队凑齐了,大家一起在北门口的肯德基见个面。

那时我当然想不到,这条看似随手点开的人人网帖子,会把我带进大学里最漫长、也最值得反复回想的一段记忆。

第二回、蓝湿父痴心迷贝斯 少年误辨音始学琴

我是蓝添,大学时人称 「蓝湿父」 。我是一名喜欢写写画画的文艺青年,一名摇滚乐爱好者,以及……一名贝斯手。

不同于如今贝斯手地狱笑话满天飞的时代,当年总有新认识的朋友问我 「什么是贝斯」,以及 「为什么学贝斯」 。每到这时,我都得哭笑不得地回溯那段高中糗事 ——

当年我拿着一段摇滚乐片段问同学:「这是什么乐器?」 对方答:「贝斯。」 就因这一句话,我毅然踏上学贝斯之路。但当我真正接触了贝斯,我才意识到我追求的是能演奏出狂风暴雨一般失真 solo 的电吉他。

「那你给人家听的是什么歌?」 朋友问。

回想起来,那是万能青年旅店的 《秦皇岛》,歌曲里那段 solo 确实是贝斯弹的。

好吧,这事确实该我负全责。

第三回、稚雀初鸣聚排房 老将亮谱定军心

回到肯德基的第一次乐队会面,到场的人可凑两桌麻将:

主唱:曹琪、刘若男;

鼓手:孙一鸣、杨蕾 (预备鼓手);

吉他手:天秾、刘宇;

键盘手:猫叔;

贝斯手:蓝添。

大家相谈甚欢,言语中充满了对乐队今后活动的期待。

然而在座的只有键盘手猫叔有过乐队经验,我们大多数对乐队如何运营如何发展都没有明确的认识。这为后续乐队的停摆留下了伏笔。

本次乐队成员会面提振了士气。在曹琪的牵头下,我们很快敲定了排练时间,在后街的某个排练房开始第一次排练。

据 「历史学家们」 挖掘的第一手史料记载,乐队第一次排练恰逢炎热的初秋时节,成员们围坐在排练房里,热闹地聊着天。

时至今日,我早忘了大家在聊些什么,唯独记着猫叔的震撼开场。

只见猫叔来了之后,掏出了厚厚一本文件夹,把夹在里面的纸张整理后,一边发给我们一边说:「我把每人的乐谱都打了一份,大家可以对照着谱子来。我这边这份是总谱,这样就可以对照进度了。」

此刻,猫叔的奉献精神深深烙印在了我脑海中。我看着猫叔一米九的身姿愈发高大,甚至背后散发出一轮圣人的光辉,让他的面容隐藏在了阴影之中,神秘莫测。

我再定眼一看,是他挡着灯了。

第四回、初演不畅终星散 蓝添振臂图重聚

那一晚,我们就排了一首 《爱的初体验》 。

我已经记不清排练的细节,只知道就连这么一首简单编排的歌曲也并不顺畅。大家都能感觉到排练效果不好,并且由于经验的缺乏,都无法找出问题根源。

这次排练后,因为缺少能牵头统筹的人,乐队渐渐陷入了瘫痪状态。曹琪、刘若男、杨蕾也慢慢淡出了乐队。

在这段真空期里,我没有闲着,相继加入了摇滚社重乐队和流火动漫社 S.A.Y. 乐团,积累了许多排练和演出的经验。

大二快结束时,吉他手刘宇从江宁搬去了本部,我和他所在的重乐队因此停止活动。

此时,我一拍脑门,决定离开 S.A.Y. 乐团,重建最初的这支乐队,只为一个搞原创摇滚乐的梦想!

尽管乐队停摆许久,但猫叔、天秾、孙一鸣和我在群里非常活跃,建立了深厚的情谊。于是在我的号召下,我们相约在学校东边的东北人家聚餐,商讨伟大事业。

饭局聊到最后,事情其实已经很明确了——如果要把这支乐队重新拉起来,总得有个人站出来把事情往前推。

那时候,很多具体的活儿也确实自然地落到了我身上。我之前在别的乐队里混过一段时间,知道排练怎么组织、演出怎么接,也踩过不少坑;在纸飞机做事的经历,也让我对协调人、跑流程、对接资源这些事不算陌生。

更现实的一点是,当时社团发展得正好,资源就在身边。背靠摇滚社,排练场地好约,演出机会也更集中,如果不趁这个时候搞点事情,反而说不过去。

所以这事也没怎么争论,我就顺势把队长这个活儿接了下来。

「搞!」

大家干了一杯酒。

第五回、众议定名 「火灾现场」 天秾妙解 「FireBugs」

「我们还是先想想乐队叫什么吧。」 不知道谁提了一嘴。

于是我们开始绞尽脑汁思考乐队名称:三杀、五杀、二手烟、胜太路乐队、后街男孩、逃生舱、火葬场、火灾现场……

等下。

火灾现场,危险而又热烈,如摇滚乐的躁动,如我们对音乐的激情。

就这么定了,我们就叫 「火灾现场」!大家又干了一杯。

如今回头来看,这个名字相比 「石城赌徒」「蒸汽小丑」 这些我后来为其他乐队取的名而言还是平淡了一些。

并且由于名称过于常见,在乐队平稳运营一段时间后,我们得知了一个噩耗:

与另外一支上海乐队重名了!

这下我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。不改吧,重名了肯定影响不好;改吧,相当于抛弃了辛苦积累起来的品牌形象。这让我们非常苦恼。

最后还得是天秾。

他也许是乐队里最深藏不露的一位。看着憨厚老实,实际上内心住着一个小清新。天秾偶尔发给我们看的小诗都极具魅力,可惜的是他从来没把那些诗改成原创歌曲。

扯远了,某日天秾在群里发了一个英文单词截图:

firebug[ˈfaɪərbʌg]

释义:n. 放火者,萤火虫,放火狂

这一刻一切都串联起来了!

我们是 Firebugs,制造一场关于音乐的火灾现场。

我们是 「Firebugs 火灾现场」!(以下 「Firebugs 火灾现场」 简称 「FB」)

第六回、招贤纳士添新血 火场再旺续焚音

乐队重新运转之后,很快就暴露出一个现实问题:人员配置不足。

要搞摇滚,没有主唱不行;想把东西做得更厚一点,一个吉他也明显不够。

接下来的两年里,FB 一直处在 「边走边补人」 的状态。有人加入,有人离开,阵容始终在变化。

最早补齐的是主唱。美声出身的李睿经刘若男牵线加入,唱功确实突出,但也很快让我们意识到一个问题:主唱能力越强,乐队整体的短板就越明显。她曾提议排张惠妹的 《卡门》,我们认真讨论后,还是只能作罢——无论是乐队配置还是改编能力,都还远远不够。

在不断探索之后,我们勉强找到了一个平衡点:Dengel 乐队的 《母亲》 。这首歌既能发挥主唱实力,也没有把乐队逼到失控的程度。

但这次尝试也让我们意识到,单一美声主唱配置过于受限。几个人一合计,决定再找一位更偏流行路线的主唱,尝试双主唱并行,于是后来有了杜杜和二赤的加入。

杜杜的乐感很好,也会自己写点小旋律,但唱功始终差了点火候。一开始我抱着 「搞原创乐队,可以一起成长」 的想法,希望她能慢慢补齐这一块,但事实证明我对练声这件事还是过于乐观了。最终,她转而担任二鼓手,有时还能顶替孙一鸣的位置,让孙一鸣客串男声主唱,反倒成了乐队里不可或缺的活宝。

二赤则是我在纸飞机时期就注意到的声音条件很不错的学妹,唱功稳定,也有舞台表现力。邀请发出后,她几乎没怎么犹豫,就加入了 FB 。

吉他手方面,S.A.Y. 乐团的蒸饭早就表达过想加入的意愿。正好乐队也缺一位靠谱的吉他手,于是他顺理成章地加入了进来。只可惜,他后来赴美接受飞行员培训,在 FB 里活跃的时间并不算长,也因此错过了毕业专场。

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键盘手猫叔身上。即便大四搬到本部,他仍然坚持坐校车来江宁排练,但到了毕业这一关,终究还是要离开队伍。

键盘手的位置空出来之后,我又从纸飞机拉来了腻月。她钢琴基本功扎实,但缺乏电子键盘和乐队经验,适应得并不轻松。加上她希望把重心放在学业上,最终由袁皓接手了键盘手一职。

直到这时,FB 才算真正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阵容。

回头看,那两年里进进出出的并不只是成员,更是我们对 「乐队」 这件事不断变化的理解。能留下来的,从来不只是位置,而是愿不愿意继续往前走。

第七回、选曲歧路探风格 原创初啼试新声

虽然咱们乐队名字叫火灾现场,但演出效果更接近于车祸现场。

提到主唱,是高音顶不上去;提到鼓手,是一首歌里频频变速;提到键盘手,是总不按谱子来,每次弹得都不一样;提到贝斯手,是声音总被盖住;吉他手倒没什么黑点——毕竟大部分时间都在扫强力和弦。

尽管如此,FB 还是在学校里混出了点名气,全靠坚持。

在正式开始制作原创歌曲之前,我们尝试过大量翻唱:

张震岳 《爱之初体验》,山冈晃 《Promise 》,张惠妹 《卡门》,Nightwish 《 She is My Sin 》,Dengel 《母亲》,万能青年旅店 《秦皇岛》,The Cranberries 《 Zombie 》,指人儿 《翅膀》,时光胶囊 《青丝》,基动乐队 《短暂的季节》,Mary Elizabeth McGlynn 《 One More Soul to the Call 》,The Pretty Reckless 《 Zombie 》。

「我们乐队的选曲就是这样被蓝添带到了奇怪的方向。」 锐评大师猫叔说道。

这次我没法禁言猫叔了,因为这是他在毕业前录制纪念视频时直接对着镜头说的。

其实这些选曲尝试,无非出于两个目的:一是磨合团队、提升整体水准,二是寻找乐队配置与音乐风格之间的最佳平衡点。

成员们的音乐口味五花八门,选曲自然难调。李睿偏爱国语流行,二赤钟情欧美流行,孙一鸣是 Linkin Park 铁粉,蒸饭心系 Guns 'n' Roses,杜杜最爱五月天,天秾热衷指人儿,猫叔喜欢左小祖咒,而我常听包括农业金属在内的各种风格的华语摇滚乐。

最现实的限制还是在于配置。一吉他一键盘的编制,让我们很难驾驭过于硬核或金属的作品,最终只能把方向落在流行朋克与流行摇滚上。阴差阳错的是,这个 「劣势」 反而让我们在一众校园重型乐队中显得没那么吓人,更容易被听众接受。

原创歌曲的创作,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始的。

《围城》 是我的第一个原创尝试。现在回头看,整首歌的编曲极其简单,歌词也相当中二,体现出了当时我对 「摇滚」 的肤浅理解——逃离、否定,以及一种说不清来源的压迫感:

我要转身逃离,这里只有黑暗,我看不到前方丝毫的光芒

我要转身逃离,这里只有悲伤,我抓不到曾经紧握的坚强

我要转身逃离,这里只有绝望,让人麻痹,永远的深陷在这里

——《围城》

这首歌最终能留下来的,也正是这种近乎直白的情绪表达。

在完成 《围城》 之后,我开始有意识地寻找更成熟的创作方式,希望不再只是情绪的堆叠,而是通过更明确的主题和形象来承载表达。

在经历了 《我有一个女朋友》 对朋克精神的直接呈现后,我写下了 《朱丽叶》 。

《朱丽叶》 里,我虚构了一个霓虹城市中的现代版人物形象,试图通过她对传统与秩序的反抗,来呈现一种更具叙事性的冲突。歌词中出现的霓虹、老鼠、野猫,都是我当时对现实环境的隐喻式投射,编曲也刻意压低情绪,让阴郁和暴烈慢慢堆积,直到最终爆发。

无人在意的午夜十二点,她走出房间,点燃一支烟

思绪延伸到了街道对面,闪烁的霓虹,对欲望的描写

老鼠们正策划一场叛变,野猫却已经,占领宠物店

连呼吸都变急促的世界,有谁能阻止,朱丽叶的冒险

她算计着终场的表演,没有人会察觉,没有人会发现

流动的鲜红吞噬一切,封锁她的誓言,对自己下达判决

——《朱丽叶》

《朱丽叶》 demo 试听地址:https://music.163.com/#/song?id=1472280110

对我来说,《朱丽叶》 第一次让我意识到,原创并不只是把情绪写出来,也可以通过人物和叙事来表达情绪。

后来我们又陆续创作了 《原点》 《我们》 等原创歌曲。这些作品,连同一部分翻唱曲目,一起构成了我们毕业专场的演出歌单,也成为 FB 这段时期最集中的创作记录。

那时我们未必知道自己能走多远,但至少已经确认了一件事——我们不再只是翻唱别人故事的人了。

第八回、毕演星火传薪梦 专场燃情耀青春

FB 参加了许多校内外演出。

我们参加过的最大规模音乐演出,是 2015 年 5 月份的上海草莓音乐节!

玩笑归玩笑,其实我们当时只是普通观众。

FB 在校内是社团活动和纸飞机晚会的常客,还报名参加了 2014 年 5 月艺术学院的原创音乐大赛;校外则登上过同年 3 月高淳帐篷大会的篝火晚会舞台,参与了 10 月 18 日斑马酒吧的南航联合演出,以及 11 月的江南制造音乐节。

但是要论我们制造出最大的一场 「火灾」,绝对是 2015 年 4 月 3 日的 「燃烧」 FireBugs 毕业专场演出。

在很早之前,我心里其实就已经埋下了 「办一场毕业专场」 的念头。

2011 年刚入学时,我曾在三食堂顶楼的大学生活动中心看过 TOUCH 乐队的毕业专场。那场演出带来的冲击感非常直接,也让我第一次意识到:原来校园乐队是可以认真做原创、认真办专场的。

这个念头一直留着,直到 2013 年下半年到 2014 年上半年,在经历了一系列排练、演出和阵容调整之后,我才真正把 「毕业专场」 确定为 FB 的最终目标。

既然目标明确,剩下的就只剩下怎么一步一步往前推。

我们开始更系统地规划排练,提高频率,也刻意保留每次排练的视频,用来复盘问题。原创歌曲的打磨被提上日程,哪怕进度缓慢,也不再只是 「先放一放」 。

与此同时,我们也有意识地记录乐队的日常:聚会时拍视频,排练后聊音乐、聊未来。这些原本只是随手留下的片段,后来成了制作宣传视频的重要素材。

专场涉及的现实问题也逐一浮出水面:场地报备、设备对接、时间协调、宣传物料制作。得益于我在纸飞机参与活动筹办的经验,把这些事情拆解开来之后,反而显得没那么可怕。

最终,专场的筹备比我预想得要顺利得多。

回过头看,最让我印象深刻的,并不是乐队成员自己有多拼,而是来自各方的支持。校内的团委、社联和摇滚社都非常重视这场演出,审批和宣传一路畅通;校外超然琴行的王翔大哥在得知计划后,更是直接表示免费提供器材设备,没有收取任何费用。

写到这里我才意识到,我们眼中的这场毕业专场,或许不仅仅是一场属于自己的演出。它更像是在校园文艺生态里,被一代代人接力托举的一次延续——就像当年 TOUCH 乐队点燃的那枚火星,如今也传到了我们手中。

尽管乐队组建和专场筹备累得让人脱发,即便搬运音箱设备非常废腰废手,在散场歌曲痛仰乐队 《一直往南方开》 的歌声中,我看到舞台上下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烁着那枚火星。

它将继续跨越时间,在南航学生中燃烧下去。

第九回、十载离合情不散 专辑未竟梦长存

尽管毕业已有十年,FB 的微信群仍然活跃,而不是像一些朋友群,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联系的减弱而再也无人发话。

这是成员们共同构建凝聚力的结果。

大家愿意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,畅所欲言,求同存异。有时候一时兴起,我们便在群里视频通话。有时候一些人出差或旅游路过彼此的城市,也会线下聚会。

作为乐队队长,我也会发挥自己设计师的能力,定期收集大家的近期照片,制作 FB 全家福海报。这些海报告诉我们,即便我们身在天涯海角,心永远连接在一起。

就在八月份,在点子王杜杜的呼吁下,我们在上海筹备了十周年聚会,租了个排练房排练老歌回忆青春。

只是排练效果是一如既往的一言难尽,这确实让我们回忆起了当年的自己:要想法有想法,要技术有想法。

如今大家各有各的生活和工作,音乐依旧是大家的兴趣爱好。李睿在意大利深造声乐,猫叔与朋友一起开了家音乐工作室,二赤担当游戏大厂的音乐统筹,蒸饭拉着我在业余仍一起玩着乐队,我也以每年三分之一首的频率发布着原创歌曲。

但有一件事至今仍让我耿耿于怀——当年答应要做的乐队专辑,始终未能落地。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家分散各地,录制条件欠缺;再者,那些原创歌曲的编曲以如今的眼光看来,也显得有些简陋过时。

即便如此,我依然觉得这些问题必须被解决。不为别的,就为那段我们共同燃烧过的青春。如今唯有期盼将来能有更多闲暇,重新打磨编曲,攻克录制难关。

直到前不久某天,杜杜在群里突然说:「队长,二赤之前录的人声轨还有吗?我导入到 Suno 里玩玩。」

我忽然意识到,这支乐队也许早就不再依赖排练房和舞台了——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继续寻找被点燃的可能。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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